纯白骑士

【叶蓝】一别如故(完)

哭哭

AsakiMio:

改完了 再屏蔽我要跳楼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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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only,1v1


*分手后约P。有约P情节雷者慎入!!会有NTR错觉!


*2w2,有点长,注意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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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夏夜。烧心燎肺的热。




好渴。蓝河想。




他舔了舔嘴巴,干涸的嘴唇湿了一块,酒精的味道。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身后男人推搡着他走出去。公寓里的楼道很黑,两个人跌跌撞撞,很快纠缠作一团。




“等等……”




戳我






“……宝贝儿?”




男人亲昵地喊他,牙齿叼住他颈侧一块皮肉,吮咬着。蓝河闭着眼任他动作,就像在挣扎些什么。




良久后他终于叫出来,“等等,停一下!”




“我不约了。”蓝河烦躁道,用力推开他,“车费算我的,抱歉。”




“宝贝儿……你在开玩笑吧?”




“我状态不好。”蓝河低低道。




男人只当他在玩笑,他试着去抓蓝河的手,却只摸到一点指尖,凉得像冰。




男人一愣。




只这一眨眼的功夫,蓝河一把挣开他,飞快开锁、进屋,不等对方反应,砰地甩上了门。




落荒而逃的速度。




 


又失败了。




蓝河绝望地闭上眼睛,背抵门,浑身脱力地滑坐到地上。




空气明明很热,地板却很凉,就像他的身体。




蓝河抱紧双臂呆坐了一会儿。半晌后他爬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味道很呛,冲入肺里。蓝河剧烈地咳嗽起来,烟味将他包裹,熟悉的味道。也许自己真的永远也学不会抽烟,蓝河想。




他把那支烟放进烟灰缸里。




心绪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蓝河走进卫生间,把皱了的衬衫脱掉。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体。还算匀称的躯体,毕竟年轻。皮肤很白,只有脖子、锁骨上的红痕格外刺眼。




蓝河又皱起了眉。




正事没办上,倒被那傻逼印了一嘴印子。大爷的。




他翻出创口贴,撕了一张盖住吻痕。蓝河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只觉更加欲盖弥彰,索性撕了扔进马桶,就这么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至极,只有若有若无的烟味,在黑暗里流淌。




蓝河实在累极,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倒头睡了过去。


 






02


蓝河已经记不得了,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也许是在叶修走后。又或者在那之前。毕竟他们已经分手很多年,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再也无从回忆。




也不是没有努力过。




无数次他徘徊在酒吧,带回各色各样的男人,可无论如何努力,总是在最后的一步功亏一篑。




就像昨夜一样。




 


被那个人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嘲笑的吧……


 




蓝河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钻进脑海里,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叶修了。


 




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半边头一直在隐隐作痛。蓝河走进卫生间,拿凉水使劲泼了泼自己的脸。




按部就班地刷牙、洗漱。




他换上衬衫西装。脖子里的红痕从领口露出来,有点刺眼。蓝河想了想,捡出一条领带,系牢。




他走回到镜子前,再一次审视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并不算太难看,年轻至少有这点好,就算夜里再胡闹,天一亮,也看不出来丝毫痕迹。




蓝河左看右看,确定看不到吻痕,这才走出家门。


 




蓝雨驻S市分部去年刚搬到新开发区。




蓝河刚来蓝雨分部还是在六年前。最新鲜的毕业生,做着最底层的intern。




如今蓝雨发展不同往日,连蓝河也跟着升迁,坐上了分部总裁助理位置,薪资就跟蓝雨的新大楼造价似的,一路水涨船高。




就是新楼离市区太远,苦了蓝河,他没车,每天得挤一个多小时地铁上班。




满当当的列车就像一节一节的沙丁鱼罐头,蓝河艰难地挤出来,出站一看,下雨了。




真是倒霉。




雨不大,却没有要停的意思。蓝河举起公文包当伞,三步并作两步往公司跑。




早高峰的街道车水马龙。蓝河正要跑过十字路口,一个打着黑伞的人从对面走过来。




似是而非的轮廓,让蓝河瞬间刹住了脚步。冷不防背后一阵鸣笛声,蓝河回过神来,身后汽车呼啸而过,哗啦一声,溅了他一裤子的水。




蓝河:“……”




蓝河懊恼地想:人倒起霉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蓝河发梢滴着水,走进办公间。




刚到座位上坐下不久,梁易春的电话已经来了:“有空?过来一下。”




蓝河只得放下纸巾,起身往老总办公室去。一进门就被这位顶头上司多看了两眼,梁易春皱着眉说:“没带伞?”




“赶紧收拾。”梁易春吩咐,“会场准备好了?会议材料按人头送去,兴欣分部的人九点到。”




蓝河赶紧应了,拿便签纸记下来,写着写着,笔头微微一顿。




梁易春抬起头,“有问题?”




“没有。”蓝河立刻答,把字写完,站起来,“马上搞定。”


 




见了鬼了。蓝河想。




不是早就习惯了吗?连伍晨都变成了老熟人,多少合作项目都从自己手里走,这会儿又在想什么?




蓝河认真思索了一下,好像最近是太累了。




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打印机轰轰作响,吐出一张又一张雪白的纸片。蓝河懒得再叫实习生,自己动手,把所有文件装订成册。




他抬起头看钟:八点五十五分。时间已经有些紧张了。蓝河拿起会议材料,一推门,正好看见大步流星的梁易春迎面走来。




一阵凉风,把他手里的纸吹得翻飞。一道声音在身后说:“梁总。”




蓝河站定在那里,忽然间无法动弹。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是早有预兆。




蓝河没有回头。梁易春从他身侧穿过,伸出手说:“欢迎,叶总监。”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叶修说:“好久不见。”


 






03


蓝河突然想起,叶修正式组建兴欣的那一天,好像也是个下雨天。




他想那天的雨一定很大。直到夜深人静,还能听见窗外瓢泼的雨声。




叶修很晚都没有回家。他又没有手机好联系,蓝河急得团团转,正寻思着要不要撑伞出去找人,门却开了。




叶修出现在家门口,从头到脚都在滴水,头湿成一绺一绺,狼狈得要命。




“搞什么啊,”蓝河赶紧把他拉进家门,“你怎么回事,没带伞?”




他手忙脚乱地把叶修湿透的风衣剥掉。对方一反常态,特别乖的任他动作,蓝河意外地抬眼,发现叶修竟然在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蓝河又气又心疼,拿手替叶修擦擦脸:“没带伞怎么也不叫我接一下……”




“不是想快点回来嘛,”叶修反手握住他的手。“小蓝,跟你说个事呗。”




“嗯?”蓝河眨眨眼睛,应一声。




他其实能预感到是件好事。




那时候他们已是多年的情侣,那么的默契而亲密,叶修的眼里闪烁着笑意,那是蓝河绝不会读错的神情。




“我组建了一个团队。”叶修笑着说,“注册通过了,就在今天。”




蓝河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太清楚这对叶修意味着什么,愣了好半天,才惊喜道:“真的?!”




“真的。”




“太好了……唔。”




四周倏地安静,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叶修俯身下来,轻轻吻着他的嘴唇。




一个潮湿却温暖的亲吻。




蓝河伏在他怀里,唇角忍不住泛出笑意。等一吻完毕,他才推了推叶修,“快去洗澡啦,都湿成这样……”




“蓝河大大。”叶修把他拉进怀里,“这可是你男朋友的公司,你怎么能连名字都不问呢?”




“好吧,叫什么?”蓝河无奈极了,配合地问道。




叶修写给他看:兴欣。




“好听好听,”蓝河趴过去亲了他一口,笑起来:“现在可以洗澡去了吧,总裁大人?”


 




……后来呢?




蓝河有些恍然。雨水冲刷会议室的窗,把窗外的景色模糊,就像他久远的记忆。




这么多年过去了。兴欣早已发展到足以与蓝雨比肩,夏季的雨还是那样缠绵多愁。




可那个冒着雨跑回家,迫不及待与他分享快乐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蓝总助?”一个人突然出声道,“你还好吧?怎么走神呢?”




正开着会的会议室倏然一静。蓝河收回视线看过去,是杨岸。




这家伙看不惯他是梁总嫡系,暗地里较劲也挺久了。




蓝河知道他这是想当众给自己难堪,压根懒得理,只淡淡道:“多谢关心,我挺好。”




梁易春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杨岸哪里肯揭过,笑一笑刚想开口,右边突然有个人说:“哎呀,不好意思。”




蓝河下意识转过头。




从会议开始,他一直避免和叶修有任何的眼神接触。这一下却是跑不掉了,结结实实的,正撞上叶修投来的视线。




蓝河有点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是不是足够无懈可击。




但叶修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叶总监右手拎着被茶水沾湿的会议材料,语气饱含歉意,看向四周:“抱歉啊,手滑了。有多的材料吗?”




蓝河光速反应过来,正要起身,就听见叶修说:“这是蓝总助写的?那内容你应该很熟了,就拿你的给我吧。”




蓝河:“……”




蓝河很想立刻碰翻自己的茶杯。




但是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蓝河站起来,拿起面前那份材料,“好的。”




他走向叶修。对方一直在看他,坦然地伸出手。蓝河错开视线,把材料递过去。




接过材料的瞬间,手指与手指交叠,指尖上一点皮肤相碰。




叶修脸上毫无波动,手上却突然使了点劲,借着纸张掩盖,在蓝河指尖上捏了一下。




叶修说:“谢谢。”




谁也不会知道,蓝河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蓝河缩回手,平静道:“不客气。”




 


04


蓝河刚认识叶修那会,听他说得最多的,就是一句“不客气”。




那时候他还在读书,趁假期去实习,做文秘。公司里的打印小哥特别帅,见他来总是弯起眼,懒懒一笑。




他对他说谢谢,他回一句不客气。蓝河抱紧一摞摞文件,心情雀跃,就像抱着一份份秘密情书。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蓝河相信他也在看着自己。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就是嘉世大名鼎鼎的叶秋。


 




蓝河觉得自己应该是幸运的。




他们相识在最合适的时间。命运给了这段感情最合适的位置,让他亲眼见证了叶修的重新崛起。




只是可惜。也许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差距,就像六年过去,他还在留在这里,做着和那些年相差无几的工作。




而叶修,早已走向了他无法触及的远方。




 


蓝河实在想不通,像叶修这样级别的高管,怎么会亲自跑来协商这种小项目。




……总不会就为了摸他一把吧。




会一开完他就跑去找伍晨,“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总监都来参会!?”




“别提了,”伍晨苦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叶总,想当年也是亲自上阵厮杀的主。”




蓝河默了一默,心想我当然知道,他那好多材料还是我写的呢……




伍晨又说:“反正吧,最近我们内部是有些变动……”




这时电话响了,蓝河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杨岸的声音:“蓝总助,上次的并购方案你有吧?印一份送来,叶总要看看。”




蓝河半晌没说出话来。




半天后他答了声“好”,挂掉电话。伍晨忍不住说:“这个杨岸……”




“算了,”蓝河笑笑,“小事,没必要。”




 


梁易春的办公室关着。蓝河敲了三下,推开。




叶修背对着他,在沙发上坐着。左右分别坐着梁易春和杨岸。不知道为什么,杨岸的脸色有点难看。




蓝河心下微微一紧,只听见叶修非常直白的一句:“我觉得你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杨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需要的是一个团队主管,”叶修毫不避讳,“一个有亲和力、能全力支持他人的人。你显然并不合适。”




“……”




蓝河简直要给他跪了。




他只好适时地插入进去:“那个……梁总,这是叶总要的方案。”




蓝河没想到,叶修居然马上起身,亲自走过来接他的材料。




这一回他特别小心,手指隔着老远就放开,一点儿也没给叶修碰上的机会。蓝河放下手,没想到叶修竟然站着没动,再次把手伸向他。




“谢谢,”他说,冲着蓝河露出一个别具意味的笑。“你就是蓝河吧?久仰久仰。”




“……”蓝河差点想说:哪里久仰了啊?!在床上吗!?




他憋着表情,只能把手握过去:“不敢,叶总……”




蓝河突然一噎。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的手被叶修用力地握住了。




叶修的手有点凉,握住他的力道很重,一点也不像一个单纯的礼仪性的握手。




蓝河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甲轻轻在自己掌心刮了刮。




叶修的声音压得非常轻,背对着梁易春,只有蓝河听见了他说的话。




叶修说:“还记得我吗?”






 


05


蓝河一直觉得,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吃回头草。




何况还是一棵时隔多年的陈年旧草。




他想他和叶修早已是过去时。就算分开时痛过、哭过、颓丧过,但那些毕竟已经成为过去,大家都是成年人,早就应该看开。




蓝河只是没想到,叶修小小的一个动作,竟然让自己起了反应。




卫生间隔间。蓝河解开皮带,懊恼地掀开内裤看了看。




蓝河简直哭笑不得。为什么啊,那么多年的毛病,谁都不行,让他碰一碰就好了?搞笑吧……




蓝河闭上眼睛,握紧自己。


 


这真是最糟糕的状况。




他的心早忘了他,可身体却还诚实地记得。




天意弄人。


 




哗哗的一阵水声,蓝河走出卫生间。不远处梁易春和叶修交谈着走过来,蓝河赶紧闪身,躲到自己桌前。




倒不是他怂,是真的闹不明白叶修在想什么。




项目时间紧,许多事项需要两方敲定。工作时他们都足够投入,有一说一公事公办,只是偶尔来那么一下子,让蓝河有点招架不住。




这算什么?调情?逗我玩?还是想复合?




蓝河迅速否定了最后一个。他觉得叶修还没那么闲,专程跑来玩这种破镜重圆的把戏。




这种失控的感觉其实有点奇怪。




以前他总觉得他是懂叶修的。可现在,蓝河觉得自己一点也看不懂他。




这样也好。




这让他只想离叶修远一点。


 




工作忙,再加上刻意的疏远,这两天蓝河两点一线,加班结束就回家,和兴欣的应酬一律不去,全丢给其他部门。




结果笔言飞不干了,亲自过来把他堵在门口:“老蓝,你这可不厚道啊。”




一顿批斗,大意说你再不来可说不过去,太不给叶总面子。




“人家昨天还问你呢,”笔言飞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上点心,梁总还是挺看重你的……”




正说着叶修正好路过,蓝河目光不自觉地追上去,片刻后收回来,摇了摇头。“我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




蓝河吓了一跳,抬起头。叶修随意靠在隔壁桌上,正含着笑看着他。




“没什么……”




“啊对了,你们俩等下别走啊,”叶修突然说,“把其他人也叫上,我请大家吃个饭。”




“……”




叶修扔完话就走,根本不给他说不的机会。




……难道他听见了?




蓝河实在没了办法,再一想,一直推脱着确实不好,权衡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叶总监毕竟业界大神,平常可没那么容易见到,一群人意犹未尽,嚷嚷着要去酒吧坐坐。




“蓝总助推荐个地方啊,”一个人笑着说,“咱们可都老土了,还得老司机带路。”




蓝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叶修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行啊,”蓝河才不想示弱,洒脱笑道,“你裤带系紧点啊,当心等会儿没裤子出来!”




一群人哈哈大笑。




蓝河注意到,只有叶修没有笑。


 




蓝河当然没有那么奔放,敢把人往自己平常去的gay吧带。




他挑了家氛围还算不错的酒吧。这里他常来,不太冷清,也不会过于喧嚣。




其实在蓝河看来,这些都没什么所谓。




反正酒精在哪里品尝味道都是一样。他喜欢那种微醺的感觉,麻木理智,让身体也跟着放肆起来。




就像现在。




蓝河舔一舔杯沿的酒,眯起眼看向叶修。




他没有沾酒,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领带解开了,衬衣领子不羁地散着,不复西装革履,就像个懒洋洋的看客。




蓝河不由得回想起那些年。下班后他们在沙发上厮混,叶修会把他的领带攥在手里,压下来狠狠吻他。




嘴唇摩挲着相贴,再多也不够。




吻着吻着他们会笑起来,从沙发滚到地上。地上是特意铺好的地毯,很柔软,他从来不用担心摔痛。




 


不得不说,叶修的吻技真的很棒。




蓝河忽然觉得有些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




昏暗中他的嘴唇变得湿润,因为酒精作祟,泛出一点微弱的水光。




他知道叶修在看着他。




“我去厕所……”蓝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已经硬了,急需自己解决一发,免得等下真醉了出洋相。




至于叶总……随他去,who cares?




他一边这样快意地想着,一边离开人群。


 




卫生间亮着昏黄的灯,空调不太足,有点热。




蓝河把水龙头打开,闭上眼,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沸腾,发出灼烫的温度。




他低低喘息,撑在洗手台前。




下腹撑得难受,压在瓷砖的台子前面,带来一丝躁动的痛感。蓝河抿了抿唇,正打算找个隔间躲进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蓝河一惊抬头,只看见门边走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空气里有他熟悉的烟味。于是他知道,是叶修。




“叶总……?”蓝河低低喊了一声。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蓝河诧异地回过头去,只看见叶修大步向他走来。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蓝河来不及挣扎,就被一把掐住下巴。




叶修头压下来,一语不发地狠狠吻他。


 




蓝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那一刻他的头脑空白,所有血液逆流着冲向胸膛。他感觉到心脏一瞬的停滞,继而重新疯狂跳动,收缩着,将心房的震颤传向四肢百骸。




叶修紧紧压着他的唇瓣,低声问:“你叫谁?”




蓝河睁开朦胧的眼睛,无声地蠕动嘴唇。




他听见自己小声地喊:“叶、叶修……”




叶修低低地笑了,俯下身,重新温柔地吻他。




于是世界重新归入混沌。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蓝河无可救药地沉浸在他的吻里,无法自拔。




他觉得自己在烧,碰哪里都是滚烫的,真是奇怪,明明叶修的手那样凉……




耳边传来叶修喑哑的笑:“不要急……”




蓝河急促地喘息起来。他被牢牢压在洗手台上,潮湿的吻落下,叶修的手挑开衣领,一路缓缓吻下去……




蓝河简直快要疯了。他甚至不知道,原来时隔多年,这具身体仍然记得这么多……




正意乱情迷之际,叶修突然停下了动作。




“……嗯?”




蓝河迷糊地哼一声,睁开眼睛。




他看见叶修低头盯着他的脖子,目光幽深,像在打量什么。




蓝河愣了一愣,突然反应了过来。




那个吻痕。




他看到了。




06


 


非常尴尬。


 


史上第一尴尬。


 


前男友看到了前炮友留下的吻痕。还他妈是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蓝河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把那块创口贴撕掉。


 


 


 


——可是没有如果。


 


他只能尴尬地定在那里,下巴仍被叶修捏住,微仰着,露出光裸的脖颈。


 


他感觉到叶修的手指摸了上来。他的手指还是那样凉,缓慢的,在那块皮肉上轻轻碰了碰。


 


蓝河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幸而叶修并没有沉默太久。他盯着那个吻痕看了看,片刻后笑了起来:“哟……这还挺用力的啊?”


 


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这样说着,拇指按住那里,反复地来回摩挲。


 


声音飘进蓝河的耳朵里。他动了动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解释些什么?你误会了?我其实没有?


 


蓝河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于是他调整了个姿势,把双手环上,抱住叶修的脖子。


 


对方的眼神变得惊讶,让蓝河有种自虐般的爽快,他挑衅般地笑,把叶修的按下来,近到几乎送上自己的嘴唇。


 


“少废话,”蓝河挑起眉,“想不想做?”


 


他盯着他。叶修的眼里还是那样深不见底,让蓝河有种坠入海底的错觉。但那双眼睛很快恢复了神情,叶修低头碰了碰他的唇,从善如流地回:“你那还是我那?”


 


蓝河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我那吧。”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习惯带人回家。”


 


 


 肉戳我






 


08


蓝河实在很意外,自己和叶修的身体竟然还是那么契合。


 


一晚上他被弄了好几次,去洗澡时脚下都是飘的,若非被叶修强拉着,只怕要睡死在地板上。


 


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起过去。


 


他想也许叶修真的是个好男友。每一次他做完困到睁不开眼,总会被叶修抱着塞进浴缸,刷猫似的从头到脚洗刷干净。


 


他想起自己会抱着叶修的脖子蹭来蹭去,对方会毫不留情地取笑他,他们在浴缸里打闹起来,最后擦枪走火,又在浴室来上一次。


 


那是他一生最肆意荒唐的时光。


 


可现在不会了。


 


 


 


蓝河独自在凌晨醒了过来。


 


他轻轻地坐起身。叶修并没有走,他占据了一半的床,侧身睡着,呼吸平稳地一起一伏。


 


蓝河静静看着他沉睡的脸,他的心坚如磐石,却在这一刻无可遏制地开始动摇。


 


也许……蓝河想。


 


也许我可以……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碰一碰叶修的脸颊。但很快那只手缩了回去。蓝河垂下眼睛,悄无声息地走下床。


 


 


 


浴室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潮气。蓝河脱光衣服站到花洒下面,任水把自己浇透。


 


镜子里映出他湿淋淋的身体,蓝河拿起毛巾,不经意间抬头,却突然凝固了动作。


 


脖子下的那块吻痕还是那么明显,甚至比昨天更加严重。一圈牙印烙在四周,就像一块印章。


 


是昨晚……


 


蓝河这才幡然醒悟,原来那时候叶修在咬这里……


 


水珠顺着后颈滑落,他的心也跟着一并沉了下去。我到底在想什么啊,蓝河自嘲地想。


 


在叶修眼里,自己早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了,又何必自取其辱?


 


 


 


蓝河推开浴室的门,擦着头发走出去。


 


客厅里有个人影坐着。蓝河吓了一跳,叶修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他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


 


蓝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思忖片刻,走了过去。


 


叶修的目光正好转到茶几上。蓝河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跳。


 


桌上放着一盒烟。一支燃了一半,正静静躺在烟灰缸里。


 


想藏已经来不及了。


 


蓝河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起那支烟,夹在指间把玩。叶修抬起头来看他,眼神说不出的玩味。


 


“你抽烟了?”


 


蓝河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假装不经意地放下毛巾,随口道:“怎么,不行?”


 


叶修只是笑,并没有接话。


 


他是真的不讲究,把那半支点燃,自己啜了一啜。又伸到蓝河面前,示意他要不要也来上一口。


 


蓝河目光定在他的手上,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话已经出口,说什么他也不想在叶修面前自打脸,蓝河把心一横,破釜沉舟地接过来,狠狠吸了一口。


 


可他真的没那个天赋。


 


气管被冲了个够呛,蓝河到底是没忍住,捂着嘴没命地咳嗽起来。


 


眼泪狼狈地冲出眼睛,沾湿眼角。混乱中他看见叶修在笑,紧接着手腕被握住。叶修就着他的手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把他拽过来,吻他的唇。


 


口腔里弥漫着尼古丁的味道。熟悉的烟味在彼此之间传递,连肺里都被染上了叶修的味道。


 


蓝河闭着眼睛慢慢回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蓝河至今都还记得,几年前他向叶修提出分手时,对方那双浸在烟雾里的眼睛。


 


——和现在的他有点像。


 


蓝河忽然有点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朝阳初升,他听见叶修声音很淡,重复他的用词:“……pao友?”


 


蓝河自认表情应该足够镇静。他“唔”了一声,点点头。


 


“你也看见了,”他故意扯开领子,让叶修看清楚那块吻痕。


 


“我还不想定下来。”蓝河说,“多你一个也不是不行,只是话得说清楚,毕竟我们还得共事……你觉得呢?叶总。”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很轻,从唇边滑出来,让蓝河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念完写给自己的台词,收拾好一地心思,做好了叶修拂袖而去的准备。


 


话已经说得足够难听,任何男人都有理由出离愤怒,甩给他一句再见,从此再也不见。


 


就到这里吧,蓝河想。至于叶修怎么看自己,随便吧,无所谓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良久后,叶修说:“行啊。”


 


 


 


09


 


万万没想到。


 


蓝河做梦都没想到。叶修不仅没有走,还痛快地同意了自己的pao友协议。


 


他想叶修是真的大度,大度到不介意同别人分享情人,还能笑着说再会。若换作自己易地而处,只怕得怄个半死。


 


你看,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瞧瞧人家看得多开?


 


这样也好。蓝河想。


 


反正只有叶修能让自己起反应,他在床上又足够体贴,自己白赚一个优质床伴,不算亏。


 


再一算时间,离项目结束也没几周了。叶修总归是要回H市去的,至于什么时候滚蛋……管他呢,爽了再说。


 


想到这里蓝河的心情又轻松了些,重整精神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忙。真的忙。


 


忙碌本就是蓝河的工作常态,兴欣进驻以来的这几周尤其如此。


 


铺天盖地的文件等着处理,这边老总要开会,那边员工等着批示,他正好是夹在中间的那一个,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连厕所都没空去。


 


等终于清完手上的事,都快十二点了。整层楼空荡荡,没人。大约又是哪位大佬请吃饭,都跑了干净。


 


蓝河来不及管那些,扔下鼠标直奔卫生间。


 


处理完已经是几分钟后。蓝河长舒一口气,推开隔间走出来。外面有淅沥的水声,有个人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蓝河一眼看见那个背影,顿时心下一紧。


 


又是叶修。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总喜欢在厕所玩偶遇?


 


蓝河才懒得矫情,大大方方走过去洗手,头也不抬:“嗨。”


 


说起来这还是那晚后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叶修的表情像在忍笑,侧头看了他一眼,也说:“嗨。”


 


“怎么不去吃饭,”蓝河把手上的泡沫冲掉,“等人?伍晨呢?”


 


“他不在,”叶修看着他笑,“我在等你呢,蓝总助。”


 


他的声音有些戏谑,听在耳里就像调情。蓝河却没有被逗笑,板着脸把手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篓。


 


“你不会忘了吧……”蓝河皱着眉说,“我们说好的,在公司不谈私事。”


 


叶修立刻摆出一脸的无辜,“不是吧,一起吃顿饭而已,这也算私事?”


 


“当然算!”


 


蓝河向来最怕他耍无赖,斩钉截铁甩下三个字,转身就走。却不想擦肩而过的瞬间,腰间倏地一紧。


 


叶修伸手圈住蓝河的腰,探身吻上他。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一吻完毕,两个人都有点气息不稳。蓝河简直要抓狂,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你疯了……”


 


叶修却浑然不理,把头搁在他肩窝,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


 


“蓝河大大,说件私事行不行?”他在蓝河耳边轻声说道。“我内裤丢你家了。今晚能过去拿吗?”


 


 


 


我信你才有鬼。


 


肉戳我








 


身上全是黏糊糊的汗,怪不舒服的。叶修自己跑去浴室冲了个澡,再回到卧室,发现蓝河仍蜷着躺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动过。


 


睡姿还是那么乱七八糟,真难为他还能睡得着。


 


叶修笑得不行,走过去推推他,“醒醒,洗了澡再睡?”


 


蓝河眼皮都没抬,从喉咙里嘟哝一声。


 


于是叶修便不再烦他,自己下床,从西裤口袋里翻出手机。


 


他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就算拿着百万年薪,照样用着几年前的旧手机。叶修把翻盖打开,突然想起这一支还是蓝河给他买的。


 


“蓝河大大,”他转过身去,又去推蓝河:“别睡啊,WIFI是哪个?还有密码……”


 


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叶修低头看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蓝河不堪其扰,发出不满的哼哼。叶修看着手机上显示自动连接的WIFI,把设置打开。


 


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连接上的WIFI名字依然写着:Ye&Lan。


 


叶修把密码删掉,试着重新连了一遍。


 


密码没有变,还是05291214。


 


他们的生日。


 


良久后叶修抬起头,看向四周。他熟悉的床,熟悉的衣橱,熟悉的抱枕,熟悉的相框。


 


这间房子分明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蓝河固执地没有改变过屋里陈设,就好像物是人非,时光却从未在这里走远过。


 


台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叶修的脸沉在光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久后他终于站起身,悄然坐回到床上。


 


“小蓝……”


 


叶修伸开手臂,从后面小心地抱住他。


 


“我回来了。”叶修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小蓝……”


 


一地安静。


 


叶修垂眸看过去,蓝河枕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10


蓝河最近很心累。


 


倒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公司的事虽然繁杂,但基本还在他掌控之中。蓝河也不是白干这么多年,就算杨岸隔三差五过来找事,一时也撼动不了他在蓝雨的位置。


 


只是这个人确实不知轻重。当初被叶修当面打脸,看来还是没吸取教训。


 


真说起来,还得多谢叶总监。


 


可蓝河一点也不想谢他。


 


他现在被叶修折腾得够呛,每天上班时眼圈都是青的,连笔言飞看了都要大惊小怪:“老蓝啊,你最近泡吧泡得有点凶啊?”


 


蓝河都懒得跟他解释。


 


他只想抓着叶修的领子质问: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需求太旺盛了吧,没开过荤还是怎么的!?


 


最可气的是技术还很棒。


 


叶修真的算是好情人。害得蓝河连谴责的立场都站不住,原因无他,只因他自己也享受得很。


 


这还怎么搞。只好怪自己不是性冷淡。


 


 


蓝河长叹一声,转动钥匙打开门。门口已经放了双鞋,不用想,叶修的。


 


叶先生如今三天两头到他家报道,蓝河抗议了几次无果,竟也有些习惯了。他走进去,厨房已经摆了一桌子的菜,叶修坐在饭桌后面,正在等他。


 


蓝河又想叹气了。


 


做梦也没想到前任会留着钥匙。你看,这就是分手时太着急的恶果,后患无穷。


 


可他现在没力气去管。


 


一小时的地铁把他一身力气都挤没了,蓝河有气无力地坐到桌前,“哪买的?”


 


叶修拿筷子给他,脸上故作惊异:“你怎么不问是不是我做的?”


 


蓝河在内心撇了撇嘴。这种送分题,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他想起他们刚搬到一起那会。叶修努力装了几天全能好男友,结果一星期不到就原形毕露,每天在家张着嘴等吃。


 


“你好歹也学学做饭啊,”蓝河倒是不介意承包男朋友的饭碗,却忍不住地替叶修担忧:“以后我不在怎么办?谁管你吃饭呀。”


 


他尝试着教叶修做菜。然而事实证明,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进厨房。


 


叶修对此毫无愧疚。一米七八的大男人,抱着他耍起赖皮倒是一点不别扭。


 


“这叫合理分工,我这水平,最多也就给你泡个面。”


 


“蓝河大大,”叶修说,“以后我可就靠你养了啊……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崇高的使命感?”


 


蓝河直接一勺炒饭塞他碗里:“吃你的吧!”


 


 


那时候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傻逼。蓝河心想:你傻不傻,人家随便招招手,自然有一堆小情儿抢着给他炖汤,还用得着你?


 


说来也讽刺得很。如今身份变了,老情人变新炮友,叶修反倒比过去体贴,连饭也不要蓝河做了,顿顿买了拎回家。


 


到底是不一样了。


 


也不知是经历过怎样厉害的情人,才能把他教成这样?真是不服不行。


 


不过也无所谓了。蓝河想。反正叶修也待不久,随他高兴吧。


 


 


肉渣戳我




 


 


 


叶修说到做到,身体力行地让蓝河爬不起来。


 


事后两个人赖在床上。蓝河闭着眼睛小憩,背后叶修的声音靠了过来:“累了啊?你看你,黑眼圈重得……”


 


蓝河只觉不以为然,心想你天天赶一小时地铁试试……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只听叶修紧接着又说:“怎么没考虑买车?这都几年啦,还挤地铁……”


 


他的话成功让蓝河睁开了眼睛。


 


蓝河垂下目光,静静看着叶修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片刻后他才说:“没事,都习惯了。”


 


 


 


11


 


蓝河第一次动买车的念头,大概是在兴欣成立的半年后。


 


 


 


那会正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创业初期,金钱和时间都紧张得要命。兴欣注册地在H市,叶修却在千里之外的G市,两地飞是常有的事,一个星期常有三四天见不着他人影。


 


见面少了,话题也少了。当两个人的身心都被疲惫折磨,便总让人有种感情变淡的错觉。


 


不止蓝河,就连叶修都有所察觉。


 


他飞得更勤快了。再忙再累,就算开会开到半夜,也想着办法赶一趟航班回家。


 


于是,某一天的深夜。当蓝河加完班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叶修瑟缩在楼道里睡着的样子。


 


直到现在,蓝河还能回忆起那种心酸的感觉。


 


他记得自己蹲下去,轻声把叶修叫醒。对方睡眼惺忪地冲着他笑,语气无奈:怎么办,忘带钥匙,手机也没电……


 


那一刻蓝河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买一辆车。


 


他什么也帮不上叶修。可至少当他的爱人回家,他可以去接他回来。


 


可到底还是没有买成。


 


那一年蓝河的薪水只有六千块。他努力攒了半年,攒出一辆二手车的钱,可还没来得及花掉,他们已经分手了。


 


现在的他赚得更多,存款甚至比原来多加了两个零,却再也没有过买车的冲动。


 


蓝河一点也不想深究为什么。


 


 


兴欣在蓝雨分部整整驻扎了三周。


 


蓝河特别替他们的财务心疼。叶修这家伙,至少有两周赖在他那里睡,那份酒店套间钱付得实在血亏。


 


第四周的第一天,一大早。梁易春把蓝河叫到办公室。


 


“你准备一下,”梁易春说,“兴欣本周五撤队,记得和伍晨交接工作。”


 


蓝河一怔,脱口而出:“这么快?”


 


梁易春的目光立刻追了过来。蓝河自知失言,赶紧道:“行,我知道了。”


 


 


蓝河有些神思不属地走出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叶修终于要走了,明明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为什么他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他跑去找伍晨。


 


两个人花了两个小时把工作谈妥,蓝河把文件收好,装作不经意地问:“回去的机票买好没有?我这有票务的人,可以打折。”


 


“多谢啦,”伍晨说,“已经订好了,周五早上飞。”


 


蓝河没吭声,手指捏着文件袋子抠来抠去。


 


“你们叶总呢?”蓝河又问道,“也和你们一起挤经济舱?”


 


伍晨一脸莫名地看他,“叶总这次不走啊。他早调职啦,以后就常驻在G市……”


 


蓝河差点撕掉文件袋子:“什么!?”


 


“就是上次说的内部变动,”伍晨说,“我们要建华南总部,在G市。叶总没告诉你吗?还是他主动请的缨呢,说要回来重新开荒……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我早就知道……个屁啊!


 


 


这下操蛋了。


 


原以为的短期炮友竟要晋级成长期床伴,蓝河哪里还坐得住,直接冲去办公室找叶修。


 


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他竟没听到半点风声,叶修故意瞒着他?想干什么?


 


借给叶修的办公室就在楼下。门紧关着,蓝河没有多想,直接扭动把手,把门推开。


 


房间里有股香水味。蓝河皱着眉走进去,一边说:“叶修?有空没,我有事问你……”


 


蓝河抬起头,忽然整个人停顿在那里。


 


叶修在沙发上坐着——说半躺也许更恰当一些,秘书室的小姑娘正扑倒在他怀里,脚下文件散了一地,一只高跟鞋掉在地上,有点刺眼。


 


一个见怪不怪的事故现场。


 


四目相对。蓝河面无表情地迎着小秘书尴尬的眼神,冷静非常地想:哦。看来下次得记得敲门。


 


“不好意思啊,叶总……”小秘书吓得站起来,“那个,蓝总……”


 


那声音娇俏甜蜜,却像当头一棒猛的把他打醒。我到底在想什么啊,蓝河想。炮友而已,叶修是走是留,你管得着吗?


 


他忽然有点不敢看叶修的表情。


 


“抱歉……”蓝河说,“没事了,你们继续。”


 


 


 


他几乎是逃出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没有人。蓝河疾步走向电梯,身后办公室门“砰”地打开,叶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等等!”


 


蓝河充耳不闻,叶修却很快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你等等……小蓝!”


 


蓝河被他喊得浑身一震。他不得不回过头去,叶修的脸庞映入眼底,他直直地看着他,张口就道:“你别误会,我跟她没什么。”


 


“……我知道啊。”蓝河说。


 


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当我傻啊。


 


蓝河不明白他在紧张什么。叶修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蓝河想,搞什么,你自己招惹上的麻烦,难道还要我给你解决?


 


蓝河皱了皱眉。“你跟我解释也没用啊,”他对叶修说,“我又管不着她……”


 


他看见叶修的目光动了动。


 


蓝河轻舒一口气。他试着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想微微一挣,就被叶修更加用力地握紧。


 


蓝河意外地抬起眼睛。


 


叶修站在他面前,握他手的力气不轻不重,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当年,”叶修看着他说,“你就是因为这个跟我分手的吗?”


 




 


12、


蓝河从未预想过,自己和叶修也会有分手的一天。


 


那时候他还稚气未脱。初出校园的年轻人,孑然一身却从不吝惜一颗心,爱上一个人,便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生双手奉上。


 


他想过出柜,想过向亲友坦白。想过要移民结婚,想过领养两个孩子,一个随叶修姓,一个随自己。


 


也许他们会养一只狗,在周末同开一辆车,一起去公园野餐,阳光正好。


 


那一年,关于未来他设想了很多。却独独没有想过,多年后,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叶修。




 


少年不知愁。


 


 


蓝河其实已经很久没去回忆他们分手的始末。


 


叶修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道记忆阀门,让他想起很多不太好的回忆。


 


……其实也没什么好回味的。只因分手的缘由实在很无聊。


 


蓝河依稀记得,那天正好在兴欣成立后的一年以后。十月十二号,他们的纪念日。


 


他本来挺期待的。


 


兴欣成立后他和叶修便聚少离多。叶修要挑起兴欣的大梁,自是不必多说。蓝河自己也陷入了事业瓶颈,他不得不更加拼命,去应付各种让他无措的人与事。


 


于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各忙各的,疲于奔命。但那一天却久违的约好,两个人都把工作推掉,好好的约上一次会。


 


是该好好谈谈了。蓝河想。忙碌似乎可以把感情麻木,之前他们明明那么相爱,现在却不得不面对七年之痒的窘迫。


 


下班后蓝河就迫不及待回了家,把西装换掉,坐在客厅眼巴巴地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午夜十二点,蓝河的情绪在打了无数电话后终于爆发。他冲出家门准备报警,可当他走出小区门,却看见叶修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


 


开车送他回来的是个女人,秘书或是助理的打扮。蓝河记得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临走还不忘伸出车窗,替叶修整理领带。


 


蓝河站在那里,没有过去。所有肆虐的情绪在那一刻偃旗息鼓,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叶修一转身就看到了他:“小蓝?”


 


“抱歉抱歉,我手机没电了……”叶修手上还握着他买的手机,急匆匆地走向他。他总是忘了充电,蓝河想着。


 


“真的对不起,”叶修用力牵住他的手,“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刚从S市赶回来……等会6点的飞机,我得回趟兴欣,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是我不好,”叶修伸手抱抱他,又说。“下周,下周我就请几天假,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蓝河安静地被他抱着。叶修的身上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他眼下的青黑浓重,下巴胡渣冒了许多,扎在蓝河的脖子上,让他有点心疼。


 


他忽然觉得疲倦。


 


不应该是这样的。蓝河想。


 


如果我们只能带给彼此负担。如果我只能让你活得狼狈。那么这段感情,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也许现实就是这样。


 


曾以为要多么惊涛骇浪,生离死别,却没想到最后,感情却输给时间。


 




蓝河靠在叶修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叶修……”蓝河低声说道,“我们分手吧。”


 


 


 


 


“蓝河?”一个声音笑着喊道,“蓝总……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蓝河从回忆里惊醒过来。


 


他抬起头。酒保看着他笑得揶揄,酒吧里的音乐喧嚣。有人凑到他耳边:“蓝总,你好久不来哦……大家都在猜你被谁拐跑啦,害得我好伤心……”


 


蓝河没有搭腔,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仰脖一饮而尽。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蓝河……怎么啦,心情不好?”


 


好烦。蓝河想。


 


他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让他想起叶修的房子。可为什么就算躲到人群里,他的脑子里也全部是他?


 


他想起那一年,自己亲口说出的那句分手,叶修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一支烟,在夜色里站了许久。


 


那支烟的味道,让他记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叶修握着他的指尖,轻声地问他:“你确定?”


 


蓝河已经忘了自己回答了什么。


 


他只知道叶修凌晨便登上了前往H市的飞机。他像往常一样目送他上车,却没有意识到,叶修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真的分手了。


 


 


 


13、


蓝河喝醉了。


 


这些年他其实很少放纵自己,今天却是例外。他觉得他需要一点酒精,好帮他忘了叶修。


 


小半瓶威士忌下肚,他静静趴在吧台上。世界像是隔了一层,听什么都不太真切。


 


“呀,蓝总今天怎么了……怎么喝成这样?”


 


“……不知道呀,是不是被甩了……”


 


“哈,要我说,别是旧情难忘吧……”


 


 


放屁。老子八百年前就不爱他了,你才旧情难忘。


 


 


蓝河挣扎着站起来。


 


他舔舔嘴巴,“喂,你们。”蓝河眯着朦胧的眼睛问,“今晚有谁想跟我回家?”


 


一片嘻嘻哈哈,众人说:“算啦算啦,谁不知道蓝总要求高……”


 


我要求一点也不高。我只是想忘了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却一直做不到?


 


众人还在哄笑,吵闹声刺进耳朵,酒劲冲上来,一阵恶心。蓝河推开椅子,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


 


他撑在洗手台前缓了好半天。


 


许久后蓝河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有一双迷醉的眼睛,脸很苍白,眼眶却是红的,正在盯着自己。


 


真难看。


 


蓝河移开视线,掀开自己的衣领看了看。


 


早前的吻痕早就消失了,胸口上倒还有些印子,是叶修弄上去的。


 


凭什么。


 


蓝河越想越不甘心,干脆把手臂塞进嘴里,用力咬上几个牙印。


 


这样就好了,蓝河得意地想着。等叶修看到,他就会明白了。


 


你看,你从来都不是我的Only one。


 


你一点也没有吃定我。


 


 


 


肉戳我




 


叶修点了一支烟。他坐了一会,才试着喊:“小蓝?”


 


胸前隐约地流过一点湿意,叶修愣了一愣,他低下头,看见蓝河挣扎着,抬起头来看他。


 


这是叶修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他想蓝河是真的醉得狠了,醉到不知今夕何夕。他这么要面子的人,竟然连掩饰都忘了,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一双手伸过来,像舍不得一样,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脸。


 


蓝河醉后的脸上满是迷茫,喃喃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要我的戒指?”


 


 


“我后悔了……”


 


“叶修……要怎么样你才肯收下它?”


 


 


 


14、


蓝河这个人真的很要面子。


 


叶修曾不止一次逗过他,笑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轻易认栽。


 


可他并不知道,蓝河也曾心甘情愿地低过头。


 


就在他们分手之后。




 


那一年,叶修登上飞往H市的飞机,一去不回。蓝河则干脆请了一星期的长假,在家疗伤。


 


一开始感觉都是木的。他只是觉得很累,把自己扔到床上,浑浑噩噩睡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感觉才开始回归。他的床空空荡荡,当蓝河独自在夜里醒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爱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开始恐慌,开始焦躁。他看着这间房子,每一个角落都有叶修的影子,每看上一眼,都让他难过到想哭。


 


为什么啊。明明是我提的分手啊。


 


蓝河一个人呆坐在他们的客厅里,怎么也哭不出来。


 


也许有些感情就是这样。拥有时习惯成自然,可失去时却像剜去了自己的一部分,他的心残缺了一块,再也找不回来。


 


他后悔了。


 


 


蓝河不知道该怎么办。叶修走后再也没来过电话,蓝河想,他是不是恨死我了?


 


他被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折磨了好几天。


 


他不敢给叶修打电话。更不敢飞去H市当面找他。蓝河思来想去,终于痛下决心,跑去买了一对戒指。


 


原本打算买车的积蓄,加上原来少的可怜的存款,全被蓝河换成了两枚对戒。他把戒指装进丝绒盒子,附上一封信。


 


信只有两行字。


 


蓝河提笔无言,揣着满肚子的话踌躇一整晚,却只写得出这两句话。


 


是我错了。


 


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在一起。


 


他一辈子都记得。


 


他把这封信寄了出去,那样的小心,就像寄出自己的一颗心。


 


 


三天后蓝河下班回来,在邮箱里找到了原封不动的包裹。


 


包裹还是寄时的模样,正面被贴了一张纸。三个鲜红的字,写着“退回件”,刺得他眼睛发痛。


 


蓝河带着他的戒指回到家里。


 


原来他连我的东西都不想拆开。蓝河想。


 


原来这就是答案了。


 


这就是给我的惩罚。我终于彻底失去了他。


 


 


那天夜里,蓝河抱着戒指哭了整整一夜。


 


他想他必须得认输了。


 


他的心和戒指就静静躺在手心里,可他却失去了所有勇气,再不敢去寄第二次。


 


 


 


“什么戒指?”


 


叶修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天地良心啊……小蓝,你什么时候给我寄过戒指?”


 


“我还退你的件?什么时候的事?不可能啊……”


 


没有回应。叶修低头一看,蓝河靠在他胸前,睡死了。


 


“你啊……”叶修无奈地捏捏他。他知道蓝河是真的累了,于是让他睡回被子里,又掖好被角。


 


做好这些后,叶修悄然走出卧室。


 


这间房子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叶修略一思索,走到书桌前蹲下,打开抽屉。


 


里面果然躺着两个丝绒盒子。叶修拿起来静静看了一会,轻轻打开。


 


两枚男士对戒。


 


叶修一语不发。他看了很久,半晌后合上盖子,将戒指揣进了口袋。


 


 


 


15、


蓝河这回真的被折腾得够呛,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转醒。


 


宿醉的劲头还没有过,蓝河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在脑海里乱成一锅粥。


 


“操……”


 


他忍不住骂出声。


 


蓝河啊蓝河,你他妈什么出息,居然和他哭诉那些?!


 


他不敢想自己在叶修眼里的模样。


 


一个满世界约炮的前任,从酒吧鬼混回来,哭哭啼啼地质问他当年为什么退了自己的戒指……


 


蓝河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跳下床,叶修不在,也许是上班去了。可蓝河知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不想见到他。


 


至少别在这种时候。


 


人在窘迫的时候总是特别有动力,蓝河飞快地洗漱完毕,把外套一穿,跑了。


 


 


外面天色渐晚。霓虹灯渐次亮起,车水马龙。


 


蓝河走在城市喧闹的街头。身边人潮来来去去,他站在那里,却从未有过的感到孤独。


 


怎么办。


 


也许自己真的不是个聪明的人,总在对的时间做出错误的决定。现在后悔也晚了啊,蓝河想。


 


这时候承认自己无法忘了叶修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跑到他面前,说对不起啊,约炮那些都是骗你的,你才是我的唯一……


 


谁他妈会信啊。


 


那种茫然失措的感觉又从心底漫了上来。他又想喝酒了。


 


 


 


蓝河又去了酒吧。


 


霓虹灯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映在他的脸上。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门口蓝河又有点儿不想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下意识摸了摸手机。


 


叶修……


 


蓝河轻轻缓了缓呼吸。


 


也许我不应该再逃了。他想。


 


明明还有那么多话没有对他说,还有那么多想问的没有问出口。你到底想躲到什么时候啊,蓝河。


 


一辈子吗?


 


蓝河闭了闭眼睛。他咬了咬牙,拿出手机。


 


叶修的号码还是从前那一个。蓝河拨了出去,没过两秒,叶修就飞快地接了起来:“小蓝?你在哪。”


 


“呃……”蓝河有点意外,“我在××酒吧,我……”


 


不等他讲完,叶修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你又去酒吧了?”


 


“不是啊,那个……”


 


“在那别动。”叶修直接说道,“等着,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蓝河茫然地握着手机,傻瓜一样站在酒吧门口。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错觉,为什么叶修的声音那么奇怪?


 


可没等他想个明白,身后却突然冒出了个声音:“哎哟,好巧啊?”


 


一个男人从酒吧里走出来。他的脸有点眼熟,看过来目光赤裸直白,让蓝河有点不好的感觉。


 


“宝贝儿……”男人笑着走近他,“还记得我吗?怎么样,今天还状态不好吗?”


 


蓝河这才想起他来。


 


那个约炮不成,被自己甩在门外的炮友。


 


蓝河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男人却不假思索地追了上来,调笑道:“怎么样宝贝儿……上次没成,今天再来一次?”


 


他伸手去摸蓝河的脸,笑嘻嘻的:“别躲啊,上次你可没这么冷淡哦?”


 


“不好意思,”蓝河忍无可忍,“我不约,麻烦你尊重点。”


 


对方却笑了起来。


 


“别装了啊宝贝儿,”男人笑着去握他的手,“这里谁不知道你啊,都是约惯了的,装什么装……”


 


正当蓝河要发火的档口,一个人忽地走了过来,一把推开那人。


 


“抱歉,”叶修说,“他是我男朋友,你有什么事吗?”


 


“……”


 


 


16、


蓝河想死的心都有。


 


为什么叶修偏偏在这种时候来。那些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没有用了,这种不堪的场面都被他看到,你还有什么好辩白?


 


他再也待不下去。蓝河心如死灰,连看叶修一眼都不敢,只能转过头去,假装不经意。


 


“谢谢啊,”蓝河说,“我还是自己回去吧,不用麻烦你……”


 


他飞快地转过身去,满心满脑只想着快点消失,好让自己别这样狼狈。


 


然而手却忽然被拉住,叶修拽过他,把他用力圈进怀里。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起伏的呼吸声在耳畔徘徊,让蓝河不知所措。


 


“你又何必这样,”叶修叹了一声,“小蓝,我们好好谈谈。”


 


他的话向针一样扎进蓝河的心里,让他羞愧至极又难过至极。


 


蓝河觉得心脏痛得要命,他推开叶修,恼火地开口:“是,我就是这样,我就是约炮怎么了,谈什么?你和我……唔!”


 


他恼怒的嘴巴被用力地堵上了。


 


叶修狠狠吻了他一下,才说:“骗子。”


 


 


戳我


 




叶修这才把手松开,让蓝河正面向着自己。


 


他看着蓝河的眼睛。


 


他想起他们的那间房子。他们一起买的家具,一起装的窗帘。桌上是他抽过的烟,那里的WIFI还是他们的名字,连密码都没有变过。


 


他不知道蓝河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每天面对着这一切。


 


就好像他已经走远了,只有固执的蓝河,还孤零零地守在那里。


 


他在等他回来。


 


叶修深深吐出一口气。


 


幸而他们都是一样的。


 


幸而他小心的等待没有错付。幸而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蓝,”叶修说,“有件事我得先告诉你。你寄的那对戒指,真不是我退的。”


 


“……哈?”


 


“你是寄到兴欣的对吧?”叶修继续说道,“我那时候住在公司,估计你也只能寄到那里……那时候老板娘的租期到了,我们正好在搬家。我估计快递是没找到我人,才给你退回了。”


 


蓝河傻眼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开玩笑吧?


 


他想起那个令他肝肠寸断的夜晚,那一晚流过的眼泪,这些年想拨却怎么也不敢拨的电话……


 


“那……我那个,不是……”


 


叶修什么也没有说,凑过去,亲了亲他语无伦次的嘴巴。


 


“第二件。”叶修说,“关于我的调职。伍晨跟你说了吧?这是之前就计划好的。那时候你和我分手,我就觉得吧……果然异地恋还是不行。所以早就和兴欣谈好,等总部稳定之后,就允许我回来。”


 


蓝河更加傻眼了。


 


原来做梦都不敢的妄想竟然是真的。叶修会回来,真的是为了自己。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蓝河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出来:“你是说,你当年就……兴欣?”


 


“蓝河大大,不是我自夸,我是真的很努力啊……”叶修笑着抱住他,低声说道。


 


“那时候我打你电话,一星期你都不接。我就想,好吧,给我自己两年时间。等把兴欣的所有事情了结,无论如何,我都会回来……”


 


蓝河被他温柔地抱进怀里。叶修的声音是那么温暖,让蓝河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忽然想起分手后的那一周。他把手机关掉,直接扔进抽屉,一星期都没有打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就是这样,曾在彼此的生命里错过。


 


然而幸好。蓝河想。幸好再没有第二次了。


 


夜风在空荡的巷子里吹过,带来属于夏季的馨香。




叶修迎着晚风站立,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两个丝绒的小盒子。


 


蓝河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他想送给他,却一直没法送给他的戒指。


 


眼眶又开始发酸了。蓝河知道,自己的眼里又有眼泪在积蓄,那是种不同于以往的,令他想哭的情绪。


 


叶修把戒指拿出来,给自己戴上。又摸索着牵起蓝河的手,在他的无名指上轻轻摩挲。


 


他的声音浸在晚风里,听上去是那样温柔。


 


“你写的那封信,我看到了。”叶修轻声说道。“现在回答还来得及吗?小蓝,我们重新在一起……”


 


“所以你呢?”叶修垂下眼睫,定定地望着他。


 


“我回来了……小蓝,这回再也不分手了,好不好?”


 


蓝河看着他,笑了起来。


 


他紧紧握住叶修的手,“你明明知道的……只要你能回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一枚冰凉的银环套上指尖,于是蓝河知道,兜兜转转,他久等的那颗心,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他埋藏在心里的爱人,他丢失了数年的一部分,现在终于完满了。


 


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他的心脏在胸膛里鲜活地跳动着。蓝河笑着靠过去,环住叶修的脖子,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欢迎回来,”他在叶修耳边说道。“我等你很久了,跟我回家吧。”










来源:AsakiMio

【第100天/粮食向】眼保健操

😭

谦和:


  • 王杰希中心粮食向。plz在这样大喜的日子原谅我的私心,让老王单纯地开心一把,和小伙伴愉快玩耍。


  • 感谢白白的邀请,感谢组织把最后一天分配给我~





1.


王杰希推开门的同时专注于低着头看手机,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捏着房卡,队服挂在小臂上。


房间里叶修正忙着整理文档,坐在电脑前十指如飞。就算他提前放话说“你们好好打比赛别想依靠我”,多年来养成的职业病也让被逼着“为国争光”的国家队领队难得清闲。随着小组赛的进行,录像视频和总结文档迅速占领了他的硬盘内存。


王杰希一心二用着走到床边,把队服放到床上,顺便扫了一眼自己的床铺,终于忍不住放下手机开口道:“我一直认为自己对队友的容忍度很高。”


忙着日理万机的叶修抬头看了王杰希一眼:“这么自信啊?”


王杰希说:“我和方士谦认识了八年多。”


叶修手指顿了顿,又抽空看了他一眼:“有理有据,辛苦了。”


“而在这么多年里,他都没把袜子放我枕头上过。”


叶修坐在原地不挪窝,为自己申辩:“那可能是因为他不穿袜子……”


王杰希接着说:“还是三次。”


“行吧行吧。”叶修最终屈尊降贵地站起身来,顺手把袜子丢到了自己的枕头上,然后瞟了眼还在捧着手机打字的王杰希,“你今天怎么突然低头族了?和谁聊天呢,外国妹子?”


王杰希说:“方士谦。”


“啧,怜悯你。”


王杰希放下手机,坐在床边换拖鞋:“过会儿我可能要出去下,他说好多人组了个队要来给我送温暖。”


叶修说:“他能送你什么温暖,他顶多送你一板砖。”


 


2.


和治疗之神一起走过的五个赛季为“王杰希对队友的容忍度很高”这个结论提供了丰富的论据,同时也是两人能发展出革命友谊的重要基础。而这段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队友时光基本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阶段一,方士谦不高兴。


第三赛季一场团队赛后,方士谦气势汹汹地拦住王杰希,说:“晚上睡觉记得反锁好门。”


“怎么?”王杰希疑惑。


“我已经连续三天梦到半夜摸黑进你房间暴打你了,”方士谦语气严肃,语重心长,“万一哪天晚上我睡到失去理智,真的梦游去打你……可别怪没有高能预警。”


 


阶段二,方士谦不要脸。


第五赛季后的夏休期,一群B市土著相约撸串,吃到一半方士谦突然长叹一声,拍了拍王杰希的肩膀:“我有时候特别羡慕你、”


王杰希惊讶:“羡慕什么?”


方士谦忧郁地说:“你有个全联盟最好的搭档。”


 


3.


“不知道王杰希那家伙哪儿来的自信,毫无自己多难搞的自觉。”方士谦抿了口咖啡,被苦得一个激灵。他对面坐着邓复升,昔日的微草核心大三角此刻呈现着二缺一态势,两人坐在苏黎世街头一家餐馆的落地窗前,感受着自异国他乡的明媚阳光。


邓复升委婉地表示:“一个难搞的人说另一个人难搞不太有说服力。”


方士谦挑眉:“你有说服力,你来。”


邓复升说:“和他相处确实需要队友的容忍度很高。”


方士谦摊手,递去一个“只有我们懂”的眼神。


“不,你不懂。”邓复升捏起一块甜点,“你们可以专心忍受彼此,我们还要忍受你俩互相忍受的过程。”


方士谦大惊失色:“什么?你还见过比我更脾气好的人?”


邓复升露出吞了苍蝇的表情:“……见过,但我没有见过比你更脸皮厚的人。”


方士谦更委屈了:“叶修呢?”


邓复升叹气:“你俩都是神。”


……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太实诚,哪有放着背后黑人的机会不要,当面人身攻击的!”方士谦放下杯子,用手挡住阳光向窗外看去,“说起来咱们的Surprise什么时候到啊?”


“看航班安排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


 


4.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出了道,勤勤恳恳做练习,兢兢业业打比赛,安安静静不搞事,老老实实做好人的五好职业选手,邓复升很有凡人的自觉。而他这个凡人偏偏有个要多拽有多拽的同期队长。从队友的角度而言,王杰希什么都好,就是有两点让人很无语。


 


其一,王杰希会犯懒。


在一个队员们基本全部回家,连食堂大妈都离开工作岗位的夏休期,邓复升边纠结午饭问题边推开隔壁宿舍的门,发现王杰希正摆着吃满汉全席的表情啃方便面。


邓复升无语:“为什么不泡一下,非要干吃?”


王杰希说:“懒得热水。”


邓复升:“……”


王杰希问:“你吃了什么?”


邓复升摸肚子:“半包饼干。”


“哦。”王杰希点点头,“另半包呢?”


 


其二,王杰希特耿直。


训练休息间隔的时候,邓复升顺口和王杰希闲聊:“老方说昨天晚上他在后街碰到一个特别像你的人。”


方士谦闻言点头:“真的特别像,我还冲他挥了挥手,结果人家没理我。”


王杰希说:“那就是我。”


方士谦:“……”


邓复升赶紧拉住方士谦:“别冲动别冲动……”


“这朋友没法做了!”方士谦挣扎,“王杰希我就问你敢不敢跟本大爷竞技场!”


王杰希问:“你敢不敢做小学一年级数学题?”


 


5.


门被礼貌地敲了三下,王杰希看了眼沉迷伟大荣耀事业的叶修,趿拉着拖鞋起身去开门。


喻文州夹着笔记本站在门口。国家队众人来到苏黎世后多多少少都因为水土不服瘦了一些,喻文州瘦得格外明显,手腕上的骨头固执地支棱着,手表带都调紧了一格。


“王队。”喻文州和房里的两个人打招呼,“叶神,之前说要商量新战术?”


“嗯。”叶修侧过身,胳膊肘支在椅背上,“我有一个比较大胆的想法——团战全输出阵容。”


喻文州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无意识地用食指蹭着下巴。王杰希抓住了重点,开口问道:“不要牧师?”


叶修点点头:“不要牧师。”


喻文州问:“那控场职业呢?”


“也免了。所以一旦实施这个设想,喻队长就可以转战幕后了,毕竟在快速抢攻节奏下,你的手速就显得比较……”叶修斟酌着用词,“亲民。”


喻文州保持微笑。


叶修眨眼:“我怎么闻到一股火药味?”


王杰希说:“可能是因为你要炸了。”


 


6.


“你们微草看上场擂台的时候什么反应啊?”杨聪努力把声音控制在不打扰其他乘客,而又能盖过飞机噪音的音量,“是不是快激动疯了?”


“还行吧。”许斌回忆了一下,“也就勉强能和现场观众比比欢呼声,把经理从楼上吓下来了而已。”


“哈哈,想想都知道。”杨聪笑。


许斌的座位挨着过道,他顺手接过夹在中间的杨聪手里的塑料杯递给乘务人员。坐在靠窗位置一直睡得昏天黑地的那位动了动脑袋,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


许斌说:“其实之前我们就聚在一起看过三赛季队长在擂台赛,呃,放肆的录像。但魔术师真的出现在世邀赛的时候……反正小高当时就哭了。”


杨聪感慨:“昨日重现啊。”


许斌赞同地歪了歪脑袋。他没说出口的是看完比赛后微草众人都不用监督就玩儿命加练这件事——因为年轻的队员们发现,他们的队长终于踏上了一个能在随心所欲中触摸荣耀的平台。


而他们希望自己也可以为魔术师先生构建这样的舞台。


 


“待会儿记得去拿行李,行李箱里那么多热干面足够让整个国家队跑来叫爸爸了。”杨聪说着摸出机票,“我都能想象一群高中文凭的家伙买饭时绝望的样子。”


许斌想了想:“应该还好,队长接到参赛通知后专门学了几天英语。”


“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他还试着坚持每天睡前听外国名著有声书,据说卓有成效。”


杨聪大惊:“老王水平这么高?靠听有声书提高水平?”


许斌摇头:“在加快入睡速度方面卓有成效。”


杨聪无语了一阵子,转而骚扰靠窗的那个人:“起床起床,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降落了。你可是惊喜,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不兴奋啊?”


 


7.


“目前还没有必要实施这种战术,等以后形势变化得有些紧张了,我们就以全攻击阵容迎来史诗性的一战。”叶修说。


喻文州让圆珠笔在自己指尖转来转去,微微皱起眉毛:“如果效果不尽人意呢?”


叶修摆出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也不用绝望,毕竟我们队有杀手锏。”


喻文州歪头:“杀手锏是?”


叶修说:“我。”


王杰希没忍住飚了句京腔:“您倒是不谦虚。”


叶修笑了笑:“我这是实事求是。”


“叶神其实是技痒了吧。”


然后房间里响彻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手机铃声,王杰希冷静地接起来,走到窗边低声说话。今天苏黎世的阳光实在有些过分灿烂,明晃晃地在他头上肩上镀了一层金色。洒入室内的光线执着地向周身传递热度,和空调吹出的气流碰撞翻涌。


放下电话王杰希明显有些不淡定,同手同脚地走了三步才反应过来。


叶修问他:“怎么了?他们给你打包了豆汁儿过来把你激动成这样?”


“我的队长在楼下。”王杰希停了一下,向喻文州和叶修比划着解释,“不是我们现在的队长,是……我的队长。”


“林队吗?明白。”喻文州弯了弯眼睛,“都是这样,就算我们当了队长,也总有人永远是我们的队长。”


叶修看看王杰希又看看喻文州,说:“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小屁孩。”


两个小屁孩都没搭理他。喻文州把王杰希放在床上的队服递过去,王杰希笑了笑接过来,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作为一个内敛的成年人,王杰希绝对不会像黄少天一样咧着嘴哈哈大笑,前仰后合使劲捶桌;就算特别高兴,他也只会允许自己的嘴角线条柔和一些,眉毛扬起一些而已。


此刻,王杰希面无表情地下了两层楼才意识到自己明明可以乘电梯的。


无伤大雅。王杰希想着,反正他的身前与背后,站着他的过去与未来。




-END-

【全职/王杰希x你】无意冒犯,但我爱你(一发完)

暴哭

今非:

相亲与暗恋,原作背景。叙事琐碎,篇幅略长。


本文番外:《故作一本正经》


警告:成人向,苏,真的挺苏。


有一夜情情节,慎。






【零】


你认为爱是什么?


爱是想碰触却又缩回手。


——《破碎故事之心》






【一】


“还是回绝他吧,我放弃了。”你耷拉着眼角对闺蜜说,“相来相去也没个结果,不是我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不待见我……我已经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啦。”


“最后再试一次行不行?对方一直坚持,朋友催我好几回了……”


闺蜜的指尖急切地掐进你的胳膊,悄声告诉你,“我估计是看了照片对你有点意思。我偷偷跟你说啊,他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年薪近千万长得又帅,你这次可要好好表现,别再忘记见面时间了。”


“我不在意薪水长相,主要看这人我喜不喜欢。”你听她多介绍了两句,皱眉又道,“约在他家见?不太合适吧,孤男寡女的,万一……”


你闺蜜板起脸来说:“别讲傻话,王先生是实打实的一位正人君子,你不要想歪好吗。”




——单就外形而言,的确相当正人君子。


不同于你那张仔细修过图的仰角自拍,对方提供的照片是很规整清晰的证件照。由此看来,你这位相亲对象样貌英朗清正,气质沉稳端持,要想硬挑毛病,无非是眼睑上两页双眼皮的褶痕宽度不大对称。


不过倒也并没有严重到构成什么缺憾,仍然是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


“王杰希?”你向下一挪眼,瞥到他的名字,忍不住笑了,“这名儿还挺洋气。”




相亲当天,你在他家沙发上待了一会儿,渐渐坐出一丝局促不安。


这是电梯直接入户的高层复式公寓,格局通阔,采光透畅,装潢风格分外简素质朴,细节之处却彰显出主人的良好品位。


不知怎么,你总觉得自己以前好像来过这里。但是你记性向来不太好,偶尔会混淆一些东西,也就没往心里去。


方才王杰希引你进屋,神情一径平淡,目光落到你脸上微微悬停,开口说:“你来了,坐。”王杰希的声线与他的人相当匹配,给你一种分外从容凝定的感觉。


他转身去了半开放式的厨房,站在流理台前又回头道:“不必太拘束。”


……怎么可能不拘束。这是你第一次直接来男人家里相亲,而王杰希居然把你留在客厅,自己进厨房洗手烹饪去了。


相亲对象亲自为你烧的这顿饭,有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均衡。


……而且意外很合你的口味。


一场午餐,两个人吃得相对无言。王杰希十分有教养,席间不多话,还不时体贴地换上公筷给你布菜。


你咽下一口米饭,轻声说:“谢谢。”


他唇边显现微薄的笑意,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你留意到王杰希的手型比常人更为齐整修洁,指骨形状温润,夹动筷子的时候,手背上隐有筋脉浮突,线条非常流丽打眼。


……还莫名地很是眼熟。


很难想象满桌让你胃口大开的菜色,出自这样一对黏人视线的手掌里。






【二】


饭后王杰希洗了一盘水果,屈身坐到你对面,用双手把葡萄一粒一粒从梗上摘下来,完全就是一副居家过日子的自然情态。


你提起身体,决定直截了当切入相亲的正题:“王先生目前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我是电子竞技职业选手,效力于本市的微草战队,暂任队长一职。”他半抬起脸,无波如镜的眼光迎向你,好整以暇地回答,“如果你想知道详情,我的收入状况不是秘密。”


……原来是电竞选手,怪不得手很好看。你高中毕业后曾在本地一家网咖兼职过网管,对这方面多少有些了解。


你说:“收入问题以后再谈就好,我不太在意的。”


王杰希摘完葡萄,捏起一颗蜜橘,指节翻动着利落地剥净橘皮,将圆润的瓤肉放在你面前的小瓷碟里。


……这是要喂你吃的意思?


你稍加犹豫,还是将那颗蜜橘拈到手里,撕了一瓣放进口中。


唔,真的很甜。


他手指一刻也不闲,又给你削了个苹果,期间没有对你的个人信息展现出任何兴趣。


这架势真不像是诚心诚意要来相亲的。


你吃完苹果也不见他出言提问,只好主动起声说道:“关于我的一些情况,你可能不是很清楚。那我就先说一下……”




王杰希熟练除去一枚葡萄的外衣,再次搁进你的碟中,突然说道:“不用,我很了解。”


“……嗯?”……这人真不按常理出牌。


这回你没有理睬那枚去了皮的葡萄,而是蹙眉看向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王杰希用一片纸巾搽干指间的水果汁液,眼神沉着地与你对视:“我的意思是,或许我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


“……”你懵了一瞬,禁不住问,“哈?”


“无意冒犯,但是我想在我们进一步接触之前,先跟你说清楚这件事。”他嘴角忽而小幅度向上牵起,两边肘弯撑在膝上,肩膀略微收压,向你的方位靠近了些许,“我喜欢你。”


“……?”你完全愣住,许久的顿滞后,喉咙深处挣扎着挤出一个音节,“你……”


“不,更恰当的措辞应该是——”王杰希稍停了一下,继续道,“……我很爱你。”






【三】


错愕与冲击接踵而至,你被震得眉心猛跳。


好不容易把曲扭拧巴的神经团梳拢归位,你尽量平定心态,缓口气说:“可是王先生,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记错了。”王杰希摇了摇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九年前。”


你觉得你今生所有的惊诧都在这次相亲里经历完了。


“九年前……”将这个时间单位在嘴里咀嚼一遍,你细声咕哝道,“那么远的事谁还记得啊。”


王杰希轻轻抿唇。


“我还记得。”他说着,露出似有若无的一丝哂笑。


你发现了,这个人笑起来也显得稳重自持,并不过分张放外溢,只在嘴角折起细浅的痕迹,格外收敛的样子。


“我们在同一所中学读书,你低我两个年级。当时你在校门口轮值,我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他说,“那之后有半个月,我每天都会看你。”


他声色平缓如常,似是在述说一件无关痛痒的琐事。


你心头像被两根手指攫住了来回拧捏,越听到后面那感受越强烈,语气也不自觉变了:“既然是这样,那你……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因为你很快有了交往对象。”王杰希说,“他是我的朋友。”




“杰希你帮我看看这情书怎么样,能让妹子接受吗。”课间的时候,王杰希的后桌伸手叫他回头。


王杰希接过信纸一瞧,眼神霎时间就冻住了——那上面赫然写有你的名字。


“你要表白的人,”王杰希的视线移开纸面,侧目问对方,“她也喜欢你么?”


“我觉得她对我还是有点意思的。”朋友拍着胸口说,“前一阵运动会还给我递水来着,这不就是女孩子惯用的套路嘛。”


王杰希“唔”了一声,低眼思忖片刻。


“这个不行。”最终他轻呼一口气,“我帮你重新写一封。”


第二天拿到成稿,朋友格外讶异,反复读上两遍,满脸兴奋地捺住他肩膀:“我去,真情实感文采斐然啊,真不愧是将来要保送的。够哥们儿,谢了啊。”


王杰希没有多言,只是低声道:“对她好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睑沉沉压着,瞳仁里面的情绪全被掩去。


后来他朋友几次想介绍你给他认识,都被王杰希一口回绝。他在中学时期就已经足够冷静克制,刻意与你保持起距离。




“那个是你写的?”


时至今日,你早就记不太清其中内容了。但那封直接促成了你初恋的情书所带来的悸动与情愫,却仍然存留在脑海里隐约发烫。


你试着发声:“我……”


看出你掩饰不去的窘迫难安,王杰希眼神平和,简单对你说:“不要急。”


他又告诉你:“后来是八年前的寒假。我妹妹在游乐场走失,你带她找到我,她不愿意和你分开,我们一起玩了一个下午。”


“……”你试图在脑海里回忆这件事,可是全无头绪。


他继续道:“你穿卡其色牛角扣外套,同色雪地靴,戴一条红围巾,上面有格子花纹。”


——这确实是你上中学那会儿最习惯的打扮。只是后来这条红格子围巾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耳根有点蒸热,指尖却沁着凉意。


王杰希说:“你拉了我的手。”






【四】


你当时个头不高,长发黑润,很爱笑,跟他陪在他妹妹两侧往前走。小女孩突然跑到对过的棉花糖铺子前面,王杰希抬腿便要跟去,没留意旁边开来的园区游览车。


你牵住他的手掌将他往后一拽:“有车过来了,你小心点儿。”尔后等车驶离才松开,动作自然而然。


“谢谢。”王杰希对你说。


他语气平淡,却暗地里在身侧收拢起五指,想把你残剩的体温留住,可那触感还是在他指间慢慢消散开来。




你们去坐水上项目。王杰希心思缜密,事先带着妹妹寄存了大衣,你急着上前排队,结果全程下来外套被水淋透了。


王杰希取回自己厚实的呢子大衣,伸手披到你身上。


你总算好受了一点,问他:“谢谢你,你不冷么?”


王杰希答:“我没事。”


你怕他着凉,迟疑着想了想,把外套里的围巾抽出来,踮脚裹在他脖颈上:“围巾我一直掖在衣服里面,没怎么湿,你先戴着暖和一点。”


“好。”他说。


王杰希注意到你手心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在眼前一晃就过去了。


他无端想要探出手去碰触,却在接近的前一秒又收了回来。


王杰希十分清楚,自己对你而言只不过是擦袖而过的陌生人,你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围巾上浸满你的气息,他伸手缠得更紧,连呼吸也放得很轻。




“我的围巾……”听到这里,你恍然道,“原来是落在你那里了。”


王杰希颔首说:“后来我把你的围巾拿回家,洗干净,一直挂在卧室的房门上。”


外表这样静定内敛的一个人,话里却带上一种意味深长的别样腔调,像藏了个细小的钩子,时不时在你心尖撩拨一下。


“……我不记得了。”你咽喉迟涩,发出的声音是散的,不成形状,用上了几分气力说,“对不起。”


“不用。”王杰希说得低缓,“我再一次见到你,是在五年前。”






【五】


五年前王杰希吻了你。


与你再遇是个巧合。王杰希夏休期回父母家探亲,顺道去街对面一家他从小光顾的网咖拜访老板。他那时候已经是很有名气的职业选手,乘着夜色戴口罩钻进门去,你就坐在前台冲他笑。


多年未见,他仍然一眼便将你认了出来。其实平日里他要忙的事情很多,并不会经常想到你,时间一长他甚至开始相信,少年时代的怦然心动已经逐渐止息。


直到他又见到你。生动活泛的心搏在悄声告诉他,这场旷日持久的单恋还远未终结。


你对他隐秘的心思浑然不觉,还是那么笑吟吟地瞧住他,紧接着开口:“散机还是包间?身份证拿来登记一下。”


……你果然不再记得他。


“我找老板。”见你闻言起身绕出前台,王杰希稍加思虑,还是出声道,“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你停住了,回身面向他,眼里满满当当全是陌生和不解:“我?”


王杰希正在谨慎地斟酌措辞,同时也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该不该告诉你?


就在他默然忖度的空当,网咖已经有人望到这边,指指点点地议论:


“那个人真眼熟……”


“仔细看看是不是有点大小眼?”


“难不成是微草的王杰希?”


“不会吧,过去看看……”


有人嘴里嘀咕着就动身围拢过来,王杰希面色微变,低头将脸藏进你的颈窝间:“帮我一下。”


你立即会意,伸手扶着他放低的腰背,从他肩膀上方看向来人:“你们过来干嘛,这是我男朋友,有点感冒了,他怕生。”


“你男朋友?我就说不会是王队吧。”这些人都是网咖的熟客,听到就笑着散了,“王队怎么会泡网吧妹啊。”


你蓦然挑起眉毛,不满地反驳:“说谁是网吧妹呢,我下个月就要去上大学了好吗!B大听没听说过?”


王杰希就此记下了你学校的名字。




跟老板寒暄过几句,王杰希戴上口罩准备离开。他不能肯定你是否已经和男友分手,打算回家确认过后再做考量。途径前台时,他停下来为方才的事向你道谢。


“没事儿,应该的。”你笑着摇了摇手,替他把门打开,不经意间往外一瞥,面色瞬间难看起来,犹豫了一下问,“……那个,你能不能也帮我个忙?”


“什么忙?”


“装作我们在谈恋爱的样子,好不好。”你小声告诉他,“……有个追我的人又过来骚扰我了,就在外面。”


你见他不反对,于是伸手挽他胳膊:“不好意思啦,占你便宜。”


你的手掌温凉,压住衣料亲密地顶在皮肤上,重量与气味全靠到他身边。王杰希半眯起眼,一动不动感受了半晌,突然拿住你的手腕将你拉得更近,一本正经道:“这样不行,他起疑了。”


你不敢往后看:“真的吗……”


王杰希点点头,倏尔俯下身去,隔着一层口罩吻上你。


你表情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王杰希则神态自若,抵着你的双唇含混地说:“不要动,那人在看。”


“唔……”


男人气息酥融,透过质料轻薄的口罩倾轧过来,他瞳膜漆黑,神光内敛,笔直地看进你的眼睛,睫毛一瞬也不瞬。


时间久了,两人都有些出神的样子。


“你很怕那个人?”王杰希问你。


“嗯。他就是个跟踪狂……”你显然心有余悸。


“我在前台坐一会,陪你一下。”王杰希说,见你神色不定,又补充道,“我是你们老板的朋友,放心。”


“好吧。”你松了口气,“谢谢你。”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夜幕低垂,无星无月,电脑区的壁灯成为唯一的光源。王杰希逆着光的脸上辨析不出表情,仿佛正用心地凝视着你,又似乎是在看向别处。


你伏在桌面上跟他说着话,渐渐就没了声响。


王杰希降缓呼吸,静静望定你。你半张脸埋进拳屈的手肘间,露在外面的皮色光润细腻。


他默视良久,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你的睡颜,再低声把你叫醒。后来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觉得不大合适就动手删除了,但在那之前把你沉眠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翌日王杰希旁敲侧击地问清朋友,获悉你们已经分手,等到傍晚再去网吧,前台后面却是一张不认识的面孔。


王杰希找到老板,得到的答复是你离职走了,为的是躲避昨晚那个追求者。


“有她的联系方式么?”王杰希沉默了一下问。


“就是个临时来打工玩儿的小姑娘,合同都没签。”老板回答。


王杰希走出网咖,夏日闷窒的长风扑进颈间,砸得皮肤生疼。


……这次不该那么谨慎的。






【六】


又过了一年多。


王杰希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刚进门就被谁扯着衣袖一把拉到旁边。


抬眼是你的面容。距离相隔太近,他近乎于无所适从。


屋里的人齐声起哄,王杰希刚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又陷入一种不明所以的状态。笔直脊梁贴到墙上,面前你的声息就在半步咫尺,王杰希一生当中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


他眼底倒映着灯色,还有你的脸。


你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向他解释:“我跟他们玩游戏输了,要和下一个进门的人接吻。”


“你们别瞎闹,她是有主的人了啊。”说话的是王杰希高中时坐他后桌的朋友,也是你分手后又复合的男友,“这盘就算了,行吧杰希。”


“那怎么行,既然玩了就愿赌服输。”你瞪回去一眼,又转而跟王杰希说,“不好意思,占你一下便宜,就亲这儿吧。”


你说着抬手扶上他的下颌线,王杰希又瞟见你腻白手心里那颗很小的痣。那想要碰触的念头再度浮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撞击胸口,被他暗自强抑下去。


他做好了准备,喉结也因为神经收缩而略微一动。


……这只是一个游戏。


当然没有接吻,你在他颊边浅尝辄止地用嘴唇碰了一下。你男友也不当回事,冲王杰希笑了笑,嘻嘻哈哈地就过去了。


气氛很快被炒热。你男友抽空找到坐在一边的王杰希,朝你的方向扬了扬下颚说:“这妹子你还记得吧,高一你帮我写情书追到手的。前段时间在B大遇见,重新在一起了。”


你男友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要不,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王杰希淡淡道:“不必了。”


“那就算了。”对方一脸的不出所料:“你还是那么讨厌她啊?刚才她亲你脸的时候你表情都不太对劲。不好意思啊,她不知道这个。”


王杰希没再给以任何形式的回应。


他不能坦诚地向对方剖白,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是因为太喜欢了。


你与他的高中同学们玩得很好,闹够了就依偎在男友身边,甜蜜地小声咬耳交谈。王杰希缄默地坐在屋角,目光深长,里面有些说不清的意味,将你整个人完全罩住,又在你偶尔抬头时垂敛眼帘。


王杰希当晚总忍不住用指腹抚擦自己的脸颊。与你唇面相触的一小块皮肤,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发热。






【七】


二十一岁的情人节,是你生平唯一一次与酒后乱性扯上关系。


王杰希也是一样。


当天王杰希刚好休假。高中时坐后桌的那个朋友拜托他帮忙,在一家会员制的餐厅订桌位置。王杰希以为他是要去和你约会,便随口提了一句。


“要陪客户,不是带女朋友去。”朋友给出否定的答复,又道,“前两天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好像还挺伤心的。”


“她很伤心?”


“是啊,一直哭呢。今天情人节,我估计她肯定不太好过。”


“你就放她在那里不管?”


“那我能怎么办。分手了,我又何必去招惹她。”


“……”


王杰希当即出了家门,径直去到你就读的大学校区。你可能不在校园里,而是待在宿舍或和朋友出去玩,他甚至不能确定你现在的心情,还会不会需要一个人来陪伴。


冲动和头脑发热是跟王杰希完全绝缘的字眼,然而他还是决定去找你,如同受到一种无须思考的本能敦促着驭使着,具体是为了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找就找到半夜。


你坐在花坛前方的路肩上,手边是成堆的啤酒罐子。这一处位置人迹罕至,的确是宣泄情绪的理想场所。


看时间,早已过了宿舍的宵禁。


“你还能走么。”王杰希伸手扶你的颈背,不料你就这么依顺地软在他怀里,双目半睁不阖,眼隙间水光荧荧。


王杰希:“……看来不能了。”




王杰希将你带回自己家,把你放到客房的床沿。


你一声不吭,脸上的妆全哭花了,泪水混着睫毛膏往下淌。王杰希蹲在你面前,用纸巾沾了水,帮你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在他手指细致的动作中,你真实的一张脸孔从妆容下方被剥了出来,眼窝里酒色正酣,醺红从面颊一路延展到颈线。


除去明显的醉意,还是当初那个头干脸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他默不作声地端详了你良久,放任自己略低下头,一记亲吻落在你布满细汗的光洁额际,稍触即离。


“不早了,你睡吧。”王杰希将你在床上安顿好,关了灯正欲出门,不期然猛地刹住步伐。


因为你不知何时悄悄溜下地,从背后紧抱住他的腰杆,侧脸贴在他的肩胛上,细声恳求:“你别走。”


“……”短暂的僵直过后,王杰希平静地说,“放开,你喝醉了。”


王杰希在你的怀抱里艰难转身,试图抓住你的手腕,你却灵活绕开他的钳制,直接伸手进了他上衣。氛围在刹那间变得暧昧旖旎,你纤细的手指此时分外鼓噪,磨蹭着顺沿腹沟向下探寻。他全身一滞,几乎即刻便起了反应。


他试图忍耐,脖颈上暗蓝的血管都鼓张起来。


“不要分手好不好。”你含糊不清地呓语着,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王杰希就这样屏息定了两秒,终于叹息一声,回手抱住你。


“抬头,看我。看清我。”男人捏着你的下巴往上掀,语气强势如同在下达命令。你被迫仰起脸,清洁的面孔上神情茫然,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脚尖却用力垫起来,勾住他脖子去亲他的嘴唇。


王杰希的呼吸节奏瞬间变了,体温也骤然升腾到滚烫。你唇间的酒气过渡到他嘴里,身体曲线与他致密吻合,将他的喉音也烧得燠热难耐。


他哑声问:“你确定吗?”


“……”


“说话。”


“……”


你没给回音,只是不管不顾地抚摩拥抱他。王杰希拿你没办法,一手搂着你的腰将你拖到床上。




隔天清早你被曦光晒醒,触目所及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你一个激灵,掀开被子检查自己,裸裎湿黏的身体、密匝琐细的吻痕、还有垃圾桶里几个打着结的安全套,无一不鲜明地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太羞耻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匆忙翻下床,捡起满地散乱的衣物拾掇自己。推开房门是一截楼梯,楼下时不时传来水流和烧煮的动静,你蹑手蹑脚地往下走,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男人在厨房里面,以你的角度望去,只见一个宽肩窄腰的背影。


脑中倏忽闪过昨晚他伏在你身上低沉喘息的情景,可在夜色泯泯中你没看清他的样子,单记得他有一双很耐看的手,骨型纤薄,轮廓优美,指节相当有劲力,抚触在你皮肤上质感鲜明。


昨夜你们零碎的对话逐渐在脑海复苏。


那时他问得很贴心:“舒服么,要不要再快点?”


“不要,太多了……”柔软肌体在他强势的压制下几近对折,你的嗓子也叫哑了,比起呢哝更像是在抽泣,“好撑,难受……”


你被他把玩拨弄得全身粉红,眼泪、汗珠、口津与体液都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流。


“抱歉,有些控制不住了。”他眼带怜恤,垂首吻上你潮润的眼角,舌尖在眼睑轻柔着力,把生理性泛出的泪水卷舐干净,“我也不好受,你忍耐一下。”


你的肩颈都蜷缩起来,脸埋到他胸口,紧一声慢一声抽着气,肺叶呼哧发响。


男人濡热的掌心贴紧你的小腹,在薄透皮肤间寻找自己的形状,另一只手握住你的颌骨,黑暗里你听到他低喘着说:“感觉到我了吗?——看我,看清我,记住我。”


“嗯……别按。”分不清是酒精还是官能快慰带来的刺激,你思考的能力被完全剥夺,只会呜咽着死咬住嘴唇。他见状轻轻叹气,拿指节替换了你的下唇,任由你咬紧齿根使劲啮磨。


后来他沿着胳臂线条一路亲进你的手心,唇隙贴在那颗小痣上浅浅吮吸。直至此刻,他才容许自己显露一丝贪恋。


“看我一眼吧。”他低声说。那嗓音里的焦迫仿佛连他自己也感到陌生,语毕就直接陷入沉默,只是落在你肌肤间的力道陡然加重,亲吻里报复性地用上了牙齿撕碾。


而你架不住困乏,慢慢闭起眼睛。




……你想到那些散碎的画面和话语就面红耳热。


玄关处放着你的一双短靴,是昨夜他弯腰替你脱下来的。你缓步朝门厅移动,没想到被什么磕绊了一下,细微的响动立刻被厨房里的男人察觉。


“你醒了。”他说着想要转过身来。


“别动!”你憋红了脸,下意识地大喝一声。


男人真就停在原地。


“我……我不想知道你长什么模样。”你竭力平复心绪,强作冷静地对他说,“这是个意外,你忘掉这件事吧。”


一阵默然过后,对方说:“我煮了粥,喝一口再走。”


见你缄口不语,他又淡淡道:“我就站在这里,不会让你看见我的脸。”


你没有照做,而是低头将脚踝踩进靴筒里,离开前背对着他说谢谢,不用了。




“那天晚上是你……”你根本控制不了语言,全凭条件反射在与他对话。


“是我。”王杰希微微笑了,“幸好是我。”


“……”你眼眶酸沉,“我……”


王杰希偏过头,忽然对你说:“舒服么?”


他的唇形分明是薄削凛冽的,却因为这句话而起了些靡靡色泽。


“……”你认出了这句话,烫意从腮颊一路滚到了耳朵尖。


王杰希的神态却依旧从容不迫:“我们那晚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得很清楚。”


“那你为什么……”你略加踌躇,还是问他,“还是没有联系我?”


“因为你说‘不要分手’。”王杰希说,“我不想做趁虚而入的那一个,所以我给你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他向来是个思虑周全的人。


强烈的心潮正在推撞胸腔,你讲话时声带打抖:“我记得后来……”


“后来你很快就有了新男友。”王杰希的表情不起波动,语态却忽而转向低迷。






【八】


最后一次见到你,是在微草主场的一轮常规赛。


走进选手隔间之前,王杰希习惯性地朝观众席掠去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你进入他的视野。你旁边坐着个他素未谋面的男人,一手揽住你肩头,形容亲密。


王杰希稳定心神,收回视线。


“王队今天状态很好啊,打得真漂亮!”男友在你耳边激动得难以自抑,不住念叨,“我跟你讲,这是我偶像,是不是特厉害!他今年二十四岁,你看他操纵王不留行的那个打法……”


你对电子竞技根本没兴趣也不了解,囫囵听着就过去了,心下琢磨待会儿怎么跟他提分手的事。


赛后后王杰希特地往你那边的观众席走了一下,这是职业联赛场上难得的举动,看台一阵骚乱沸腾,全场唯独你没有望向他。


王杰希态度自然地问:“要签名吗?”


“王、王杰希队长……”你男友受宠若惊,忙不迭说,“要,当然要!能麻烦你签在我衣服上吗,这是微草队服……”


旁边的粉丝们见状,纷纷隔着围栏递过来纪念画册、周边笔记本和其他一些什么,王杰希顺手签过去几个,余光却一直照准在你身上。而你似乎心事重重,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哎哎快看,王队给我签名了!”男友高兴得坐不住,把袖口处横展斜飞的黑色字迹展在你眼下,“他以前签的大都只是个‘王’字,这次竟然有全名,真是赚到了……”


你敷衍地回复:“哦。那挺好的。”


你始终在兀自出神,没朝他的名字投去一瞥。


这一切被王杰希尽收眼底。




再过一年时间,王杰希从自己高中时的后桌那里听闻了你开始相亲的消息。


“还记得我前任吗?你很讨厌的那个。”朋友跟他聊到上一回高中同学聚会,随意地说,“我听她闺蜜讲她在相亲,说是谈过两三个男友都没结果,想认认真真找个人嫁了。”


王杰希当时正在喝可乐,闻言眉角一抬,咬紧了吸管又松开。


王杰希问:“成功了么?”


“还没有。”


“那就好。”


对方有片刻的怔忡:“……杰希你什么意思?”


“我想追她。”王杰希面容镇定,径自坦白道,“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


“你?你什么时候对她……”


“很久以前。”


“我跟她前后两次在一起,加起来怎么也有两三年了。”对方面露难色,琢磨了一会说,“我看你们不合适。”


“但我喜欢。”王杰希说,“这就够了。”






【九】


“我要讲的大致就是这些。”王杰希告诉你。


指尖和咽喉都找不到知觉,你没能顺畅地出声接腔,甚至猜不出自己脸上现在会是一种怎样的神态。


“需不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他提直脊梁,双肩展平,端正地望向你,“我是王杰希,至今为止爱了你九年。我们见过许多次面,还上过一回床,你没有必要对我感到陌生。”


“……”


“相亲的最终目的就是结婚,想必你也认同。”王杰希眼底有思忖的光采,“如果你愿意,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婚房。”


“……”


“如果你不喜欢装潢风格,我会根据你的喜好调整。”


“……”


“如果你不喜欢地理位置,我会另外购置一处房产。”


“……”


“如果你不喜欢我,”他神色平静,“我会很难过。”




“……”你花了很大力气才找回声音,“王先生……”


他嘴角微微一翘,仔细纠正你:“王杰希。”


“王杰希。”你只不过这样叫了一声,他唇边就加深了笑意。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王杰希说。


你心思惝恍,艰涩地道:“我觉得现在就谈论结婚,有点……为时过早。这是一生的决定,我们需要慎重……”


“你就是我一生的决定。”王杰希未加迟疑,声息沉笃,“为了这个决定,我考虑了九年。不够慎重么?”


“但是……”


“我规划过我们的婚后生活。我会非常宠你,你会过得幸福。”


“……你规划得太简单了。”




王杰希唇角微抿,一字一句对你说:“不要这样想。婚姻本来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很爱你,我要娶你。”




你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场对话的信息量远超出你所能禁受的范畴,一时之间你调整不了情绪,也无从给出适当的回响,迟疑良久说:“可是我对你……不是那种感觉。”


事实上你并非没有心跳加剧。但你面对的是一个成熟英俊、颇有风度的男人,换谁都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这样的反应。


王杰希仍旧注视着你。


“我很有耐心,可以等你也同样爱上我。但是希望你能尽快,我不想再等九年。”他好像用上了几分力度克制自己,声线紧绷,依稀浮起隐忍的痕迹,“……我等不及。”




后来你回忆起他这番话,忍不住感叹他实在是过分低估了自己的个人魅力。


……怎么可能需要九年。让你对他彻底沉迷,他接下来只用了十天时间。




你总觉得王杰希是个很神奇的人。他就这么以强硬的姿态进入你的生活,再不动声色地对你的全部习惯占据主权,到最后你连呼吸和心跳都和他相同频率,很难弄清究竟是你得到了他,还是他将你拿捏在手心。


总之是分不开了。






【十】


你跟闺蜜出去玩,入夜时分接到王杰希的来电。


向闺蜜致以一个歉意的眼神,你小声跟他在电话里讲了几句,而后唇角紧抿起来:“……王杰希你别这样行不行。”


闺蜜兴致勃勃问:“吵架了?”


你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没生气,待会就回去……不用来接我,我打车就行,实在不行还有地铁。……我是说真的,我现在要争取独立……嗯,都说了不要过来,堵车……嗯好,我明白,我也想你,挂了吧。”


“……你先挂。”


“你先……”


闺蜜一脸木然,劈手夺过你的手机替你掐断通话,同时磨着牙说:“在我找到男朋友之前,咱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还不是都怪你,非要我去跟他相亲……”你用叉子戳着杯盒里的奶冻,叹口气说,“这下好了,离不开他啦。”


闺蜜奇道:“真有那么好啊?”


你放下叉子,认真地想了一会,嘴角舒和上扬,慢慢化作一个笑容。


“王杰希他特别神,像个魔术师,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办到。跟他在一起,总觉得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他都会给,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做。”


“他这人看着复杂,其实心思很直接,爱你就要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你在他背后全年恒温,连阴寒溽暑也感受不到。”


“他呀,我不喜欢的他就统统挡在外面,就算天塌了他也能替我扛起来……就是这么个人。”


“看来你是真陷进去了……”闺蜜打量了你一会儿,满眼带笑地下定结论。


她又问你:“用不用先叫辆出租车?马上就晚高峰了。”


“不用,我等王杰希过来吧。”


“你不是不让他来了么。”


“我说了,他这人就这样……”你垂眼笑,“待会儿你自己看。”




不出一刻钟,王杰希果然到了。男人的身量颀长挺括,垂手立在店门口,半长风衣坠至膝上,一眼就从就餐的人群中捉出你。他向你闺蜜礼节性地点头致意,然后朝你伸出手。


你来到他面前,颈项间旋即绕起一圈温暖的气息,是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戴到你脖子上。


“怎么穿这么少?外面降温。”王杰希轻轻攥住你的指尖,稍微感受了一下说,“手都凉了。”


“那是喝冰咖啡的时候冻的。”


“这个月你应该快到了,少喝冷饮。”


“王杰希你真麻烦。干嘛这么关注我的经期……”


“为了备孕。”


“……瞎说什么呢。”




王杰希拿住你的手,一路牢牢牵着你去停车场,再为你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你这天穿了条紧腿牛仔裤,裤脚悬在腿腹下方。脚腕受寒有些冻僵了,上车的时候不慎扭了一下,王杰希低头看见那处惨白的肤色,面容沉了下来。


“冬天露什么脚腕。”他说,“你过来。”


你依言把双腿转过去。王杰希单膝触地,掌心包覆住你两只透冷的足踝,他体温高热,逐渐渗进皮肤,砭骨的凉气被缓缓驱逐。


他下颌略收,神情专注。


过了一会,你用脚尖蹭了一下他的膝盖:“好啦,已经暖和了。”


王杰希便直起身来,皱着眉对你说:“下次穿我给你挑的衣服。”


“我才不要……你总把我裹得像个粽子,能出门吗还。”


“开什么玩笑,身体重要还是好看重要?”


“……当然是好看重要,这还用说。”


“……”


王杰希抿起唇角,侧目望着你,然后忽地笑了。


他不多言语,简单一句“走吧”,探过身要给你系安全带。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用肘关节别开他的手,“你开车去吧。”


他深看你一眼,没再说话。




晚饭时王杰希剥虾给你吃。怕烫,先吹了两口,再用筷子夹给你。


你盯着被送到眼下的虾仁,迟迟不动弹。


“张嘴,快一点。”他出声,“虾要等急了。”


你扑哧一笑。


“不要,我自己能行。”你摇着手把他的筷子推回去,“今天跟你说过什么来着?我想独立一点。”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杰希都不言不语。


饭后他把你按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地说:“我们谈谈。”继而开门见山问,“你是打算跟我分手?”


你一脸莫名其妙,乜斜着眼睛睨他:“我哪说过这个,你别瞎猜。”


“今天什么都自己来,不要我接你,不让我给你系安全带,不吃我喂的东西。”王杰希低声细数,“还说想独立。”


听到这话,你不禁轻笑起来,玩味地问:“你不高兴了?”


“对。”王杰希直白颔首,“我不是很开心。”


你耐心地解释给他听:“我是觉得我现在越来越依赖你,都快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这样不太好。”


“所以就不要我了么。”他言辞生硬,“用不着我了?”


“王杰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闹别扭显得特别幼稚。”


“……”王杰希转开视线不看你,沉压着喉咙道,“那你还跟我在一起做什么。”


你越看他越觉得有趣,抬手掩嘴闷笑了一声又放下:“想听实话?你在外头成熟得太累了,什么都要自己一个人担着。所以呀,在我面前你再怎么幼稚我都不会生气。我是不是特别好?”


“……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好。”他说。


“那不就得了。”你妥协地摊开手,“这么爱照顾人,以后我穿衣吃饭睡觉洗澡都让你来,行不行?”


他敏锐地抓住一个关键字,眼帘蓦地跳动一下,不自觉瞥向你:“洗澡?”


王杰希其实很容易取悦,尤其是在你面前。


“想不想试试?”你朝他眨眼,语声甜绵得起腻,“你帮我洗。”


“……”你清楚地看到,他微突的喉结向内收敛,一时没能出声。


见王杰希神色略有松动,你故意更进一步,诱陷似的舔了舔上唇:“王上,今晚要不要临幸臣妾呀。”


“……”他拧皱的眉心终于彻底舒展放平,向你伸开手臂,眼底沉淀着些微笑意,“过来,本王疼你。”






【后记】


当初带你去看微草比赛的那个前男友跟你还偶有联系。你们算是和平分手,彼此都认为跟对方更适合做朋友,也就一贯保持着不温不火的相处模式。


跟王杰希在一起后,你突然想起那个身为微草队粉的前男友,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对方以为你在开玩笑,反应迅速地说:“太好了!你帮我问问王杰希队长,他愿意艹粉吗?”


“……还是闭嘴吧你。”




王杰希参加完一场媒体见面会回到家里,你转头把前男友的回答当作笑料讲给他听。


衣冠楚楚的男人闻言深思了一下,边抬手解领带边说:“你是我的粉丝么?”紧接着,衬衫的纽扣也剥开了,“如果你是,我就愿意。”


眨眼间你被他带进臂弯,垂脸吻住。王杰希一手攫起你的腕子,拇指伸到掌心去触摸那颗敏感的小痣。你笑着推他胸膛,其实并没有真切使上几分力气:“……我还没回答呢,王杰希你干什么……裙子挺贵的别撕坏了,我自己脱……嗯……”






【零】


你认为爱是什么?


爱是原本只想碰触,却又忍不住抱紧你。


——《今非自己说的》






FIN.




突然想苏一下大眼……我有些反感“叫爸爸”梗,但是觉得“本王”别有一番情致///


动画王杰希的人设和CV真是太池了,赞美。爱情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我一激动就写飘了,字量有点庞大(我写过的最长的一篇),节奏也平缓,不怎么有趣,希望你们不要看得太烦。其实码字时比较忐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但还是发出来了……